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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忘于江湖

Posted on Saturday, January 3rd, 2009 at 1:18 pm

文/(台湾) 简媜

隔一程山水,你是我不能回去的原乡,与我坐望于光阴的两岸。

彼处桃花盛开,绚烂满天凄艳的红霞,你笑得清浅从容,而我却仍在这里守望,落英如雨,印证我佛拈花一笑的了然。爱,如此繁华,如此寂寥。

起身,然后落座,知道,与你的缘份,也只有这一盏茶而已。结局早已先我抵达,蛰伏于五月的一场雨,十分钟,或许不够一生回忆,却足以老去所有年华。

五月的天空泼满青釉,你瓷青的衣襟在风里飘拂。阳光遍地,你信手拾起一枚,放进我手里,说:“我爱你!”三字成谶,我被你一语中的,从此,沉重的枷锁背负我每个梦境,明知无望,却固守着仅存的坚持,以为,终究可以将你守侯成最美的风景。

若青春可以作注,我已押上一切筹码,只待你开出一幅九天十地的牌久,示我以最终的输赢。谁知,你竟中途离开,衣袖随长风斜过,拂乱了赌局。无人坐庄,这一局牌宛然三月桃花,错落于五月的湖面,飘散了满湖的灰飞烟灭。

遂重新检视命运,看它如何写就这一段际遇。暮色四合,天边的浮云已渐暗。人走,茶亦凉,有明月,照你的背影涉水而过,十丈红尘饰你以锦绣,千朵芙蓉衣你以华裳,而你竟无半点回顾,就这样,轻易穿越我一生的沧桑。

摊开手掌,阳光菲薄,一如你的许诺。太爱你,所以希望你以许诺勾兑眼泪,以永恒明见柔情,却不曾料到,岁月将你的微笑做了伏笔,只待风沙四起,尘埃遍野,便折戟扬刀,杀一个回马枪,陷我于永无翻身之日的险境。

没有狂歌当哭的勇气,却在倒地时明心见性,瞥见万里风沙之上,有人沉腕拨镫,疾书一行字:“相忘于江湖”。朱砂如血,触目惊心。

忘,谈何容易?烟水亭边,你用青色丝绦挽就了我的心结,江南的水光潋滟了你的眼,你已是我一生的水源,润我干涸的视线,柔我冷硬的心痂,忘记你,不如忘记我自己。

而夜幕,却依旧如期降临,深冬的风替换曾经的烟花三月,举目四望,偌大的桌边只我一人,空对,一盏冰冷的茶。

竟是不能不忘。

也罢,且学你拂袖而去,菩提树下觅一方青石,静待,看沧海变桑田。

你已到达彼岸,水草丰美,桃花怒放,便是落雨,也有一番风细柳斜的心事。我只能做到起身离席,却仍无法与你同步。其实,又何曾与你同步过?一盏茶的爱,终我一生,也只有这一盏茶的温度,由暖而凉,片刻而已。

你抬手落笔,转折勾挑出青春的天书,我是你无法辩识的狂草,短短一行,被你飞快地写下,翻过。

再提起,只怕也要在多年以后,由阔达圆和的魏体悄然重写,方可看清,当初的挥毫泼墨,竟是如此轻易,如此不堪。

回忆若能下酒,往事便可作一场宿醉,醒来时,天依旧清亮,风仍然分明,而光阴的两岸,终究无法以一苇渡航,我知你心意。

无须更多言语,我必与你相忘于江湖,以沧桑为饮,年华果腹,岁月做衣锦华服,于百转千回后,悄然转身,然后,离去。

浮在空中的鱼群

Posted on Friday, January 2nd, 2009 at 11:17 pm

文/(台湾) 简媜

【初裳】
云是树林的披肩,风是碎石路的纱帕,而刚走入文学国度的人,总喜欢用散文做短衫,拿小说裁百褶裙,诗是纽扣。

【缁衣】
如果有人认为文学是不着尘色的白裳,那是因为他遗忘了“现实”这一件缁衣。崇拜杜甫的人,不见得读得懂杜诗,但我们不难想象,当杜甫访友归来,一进门问他的老妻的第一句话,也许是:“尚有油盐否?”

【伏流】
文学如同溪涧,允许不同姿势的浏览与品味。好寻思的人,临流自伤,说人生也是不可眉批的东逝水。自诩清高的人,水清濯缨,水浊濯足,一向自在。至于率然天真的人,俯身溪岸,一咕噜一咕噜地畅饮,把自己喝成一条支流。

【参商】
不必观天象,你的指掌自能屈算人事。若有酒,何不空杯?若有驿车,何不共游?人生动如脱兔,静如处子,一旦扬镳分道,若要相见,须问参商。

【唱晚】
所有的笙歌琴音收束于一个指势,繁华之后,是剩空夜里的上弦。歌偏阳春,你的知音再给你一次热切的掌声,下一曲呢?依稀,生命到达了彼岸,你收起弦琴,站起,深深一揖:“我倦欲眠君可去。”

【雄浑】
当女娲炼石补天,单单剩下一块未用之时,雄浑之气已然锻炼,自行游历于人间世事,等待崩裂。
赶着驴子去市集摆摊的民家,只急着拿这块彩石,压住铺在地上的布,好让生意顺当,怀兜里的银两愈进愈重才妙。
河畔浣洗衣裳的姑娘家,抓着石块打得脏衣服流汁,好似逮住薄情郎一样,搓洗一阵,随手把石头丢入江河里,想的全是驭夫训子。
那一日,江水滔滔,行吟泽畔的楚国屈大夫,揽身一跃入水,忽然江底的石头崩裂,鱼龙四奔。
从此,玄黄之地有了补不完的龟伤。

【冲淡】
好比一滴泪掉入江河里,才会懂淡而不化的心情!
在古远的、兵荒马乱的年代,女人的心好似唐装襟上的盘扣,一个布环紧扣着一个布锁,就这样背着孩子抱薪举爨(cuan)的眼神,如烟,散得快。
在晚近的、寻常日子的岁月里,女人的心好似一根穿了线的针,把温情缝给远游不归的子女,一针一线地将异乡的风雪挡住。线尽针钝,女人也老了。
打了一个死结,女人将自己咬断,唾到窗外去,好比一滴泪掉入江河里。

【秾纤】
采采流水,蓬蓬远春,啊!这是个多雨的地方,心情好似青苔。雨滴沿着屋檐而落,更漏声声:夜,是给人覆盖在心事之瓮上的,拿着芳龄的红麻绳一勒,久而久之,便是春醋。
雨似牛毛,也碍不了我要出巡的意兴。发髻上布满雨的碎珠,眉睫之间,好似雾湿楼台。山风清沁,野林苍翠,好吧,我来采荇。采不盈袖,正要拔起银簪搔一个湿意,却眼见深林处奔出快蹄,好一个骏马吉士!
把荇菜散入河里,我想听关关睢鸠。

【沉着】
古来功名,无不在锣鼓声中隐隐然寂寞。
色衰爱驰的,是美人心事;尚能饭否?是将相块垒。然而,我们难道不能在名缰利锁之中做一个脱巾独步的逸士;在仓皇岁月中扬鞭,做一个誓死无悔的轻骑!
等到老来,且让我沉剑埋名,独与绿杉野屋惺惺相看。如果你仍爱策马高游,倒不妨择一个日闲气清的节令,来与我对弈;我当卷袖煮茶,捻须鏖战,似当年战场。
兵卒已尽,将帅相逢,吾仍有下一步棋。

【高古】
吾垂垂将老,鞋履都破了。
上山伐木,下山沽酒,吾乃野樵一名。薪材卖给城里头的好人家,那升起的炊烟恐怕遮得住一个日头!城南那个磨刀老王,见着我就嘀咕:“你还剩几两力气能使?多喝酒才是正事。”
说得是,吾今日起早,照常上山,故意不拿眼睛瞧那些劳什子大树小枝,可也怪,不看就不会走路,瞎子一样;好比看到漂亮的娘儿们,正当的男人都会犯痒。
吾下山第一要事,抓着老王的膀子求他:“快,给我打一把亮刀!”

【典雅】
春风好媒约,说动一树榴红。偶来雨多,茅屋又新破,且戴一笠,借故去访邻居家老叟。
巡着江岸梅林,一颗颗睡饱了的梅子,正是青里一抹红透,得着此刻无人,且摘它个两袖清风、一袋新酒。世间的功名不能裱壁,就向天地讨一笔闲钱糊口。
正算计着老叟家的那只古瓮,怎么着,一辆快马驰过,溅得我一身泥泞,定睛一探,可不是城里那位篡了功名的新进?
且拼春风一叹,还好,近日雨多。

【洗练】
半夜不眠,推门至院落,院中的莲雾树熟了,有一枚红果悄然坠落,我剪一段月光裹住心伤。
七月的虫声是炸了线的唐诗三百,格律皆破,独独押一个锡韵:寂寂寂寂寂寂。我说:渔人哪,你竟不如一只虫子,你三年未归。
瀚海无路,只有等字,你不妨托星月当信差,若我裁得一截银白的咸布,渍痛了伤口,我便知晓,你已无法回来。

遗忘了的野百合

Posted on Sunday, December 28th, 2008 at 12:20 pm

引自    席慕容<无 怨 的 青 春>
在年轻的时候,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,请你,请你一定要温柔地对待他。
不管你们相爱的时间有多长或多短,若你们能始终温柔地相待,那么,所有的时刻都将是一种无瑕的美丽。
若不得不分离,也要好好地说声再见,也要在心里存着感谢,感谢他给了你一份记忆。
长大了以后,你才会知道,在蓦然回首的刹那,没有怨恨的青春才会了无遗憾,如山冈上那轮静静的满月。

美丽的梦和美丽的诗一样,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,常常在最没能料到的时刻里出现。
我喜欢那样的梦,在梦里,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,一切都可以慢慢解释,心里甚至还能感觉到,所有被浪费的时光竟然都能重回时的狂喜与感激。胸怀中满溢着幸福,只因你就在我眼前,对我微笑,一如当年。
我真喜欢那样的梦,明明知道你已为我拔涉千里,却又觉得芳草鲜美,落英缤纷,好象你我才初初相遇。

有的答案,我可以先告诉你,可是,我想,有些答案恐怕要等很久,等到问题都已经被忘记。
到那个时候,回不回答,或者要回答些什么都将不再那么重要,若是,若是你一定要知道。
若是你仍然一定要知道,那么,请你往回慢慢地去追溯,仔细地翻寻,在那个年轻的夜里,有些什么,有些什么,曾袭入我们柔弱而敏感的心。
再那个年轻的夜里,月色曾怎样清朗,如水般的澄明和洁净。

在我们的世界里,时间是经、空间是纬,细细密密地织出了一连串的悲欢离合,织出了极有规律的阴差阳错。而在每一个转角,每一个绳结之中其实都有一个秘密的记号,当时的我们茫然不知,却在回首之时,蓦然间发现一切脉络历历在目,方才微笑地领悟了痛苦和忧伤的来处。
在那样一个回首的刹那,时光停留,永不逝去。在羊齿和野牡丹的荫影里流过的溪涧还正年轻,天空布满云彩,我心中充满你给我的爱与关怀。

该醒转了

Posted on Monday, September 22nd, 2008 at 10:03 am

晚上想想千条路,早上起来走原路。—–马云

如果还有选择的话,你会不会过这样的生活?如果当时有坚持的话,会不会是这样的生活?很多的时候以为自己摆脱了过往,待到回头的时候,才知道自己所谓的开始不过是以往无奈缩影的再现。拒绝什么样的生活,偏又绕回这样一个不情愿的起点,到底该如何继续?

厌倦现在的工作,要出走了…该做什么,想做什么……

life in rent

Posted on Tuesday, June 5th, 2007 at 12:14 am

  食言者肥,因为说blog要更新到现在都没有写什么,这言是食了,可是这肥愣是没成,几个月下来,体重又少了不少,看来又为自己的懒惰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。
  今天终于把离职手续办得差不多了,半年多的时间里,如果说有什么长进的话,还真说不出来,感觉在这样的氛围工作下去实在是很没有意思,上个月狠下心来递上离职报告的时候,看着老大的笑容突然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虚伪,嗯,那是我虚伪。慰留?干脆也虚伪的一口回绝了吧。明天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项目要完成,之后我就结束了在这个上海某处某个时间的某段历程。~~~
  明天?后天呢?